民國初年,剛結束清帝國的統治,引進西方的學術思想和研究方法,也將精挑細選的國內人才一批批送往海外,期待這些種籽能奮力求學,來日以所學報效國家,陳寅恪與傅斯年,以及你我在課本中所熟識的胡適、徐志摩等人,就是這些海外學子之一。長久閉鎖的國門正式打開,中國的各個研究領域在西學東漸的影響下,如百花齊放般有了迅速的成長。唯好景不長,第一次、第二次世界大戰將中國又拉向凋敝的漩渦,這些本該在各自書桌前從事研究的學人,不得不為生計、或為生命徒勞青春。本書從陳、傅二人相識的淵源說起,一路牽延到志向不同而各自發展,相繼在自己所選的崗位上身亡的終局。

做為一部雙傳,陳、傅兩人的人生牽連糾結,英雄惜英雄有之,自年輕時就相知相識亦有之,但終究因個性而分別走向政務和純研究路線。作者搜羅了非常多可供佐證的周邊人記事,試圖重建這兩人當時的生活與心態,也旁及一些傳中提到的人物,形成了傳中有小傳的形態。之前因故在看徐志摩的生平資料時,就覺得民初這時代的氛圍影響了如今我們眼中某些人的印象,比如說,胡適、魯迅,都因為其時與其後的政治因素,形象出現了改易。倡導「大膽假設,小心求證」、引領白話文運動的胡適,大概在我們這一輩學生印象裡是人格極高尚的人物,課本上記的都是他在當時如何努力推動白話文運動等等事跡,沒有提到他當年是如何暴得大名,後來的作為又是如何;而魯迅是近年才得以進入課本,雖然當年也是與胡適同在《新青年》上振筆要救醒中國人民、打破那鐵屋子的革新人士,但後來由於理念與當時各個團體一一鬧翻,又被共產黨人抬上極高的地位,導致他該在的地位被歪曲了。在經過多年之後,漸漸有人去重新拼合當時的樣貌,清除雜色還原本真,我覺得這也算是一種「遲來的正義」吧!

在書中呈現的陳、傅二人,雖然一開始相知相惜是在德國柏林大學,談天論史能各有一番論據,但白雲蒼狗風雨長路過後,一個是高風亮節讀書人,另一個則是豪爽霸氣的政治家了。作者透過書寫陳寅恪與史語所的關係,其實隱隱想突出那種清濁之辨,雖然一再以水滸英雄好漢的形象塗抹在傅斯年身上,我覺得還是有不明說卻暗指的「學閥」框框存在。在書寫陳寅恪時則著重於其視書如命、認真擔負「教書匠」重責,就算身處戰亂仍毫不懈怠的精神,雖是事實,卻頗有造神之嫌。那個風骨高度令人感動之餘不禁自慚形穢,想起自己當年讀書時辜負過幾堂好課,怎麼沒有好好讀書。我的老師也是個兢兢業業於做學問的人,連周六也到學校工作,他曾說他的老師有身教在先,抽屜裡一定隨時都要有幾篇寫好可發表的論文。老師的老師也曾師承陳寅恪先生,我想這種精神,也算是流傳下來了吧!

另外,除了清濁之辨,我覺得作者很重視的是「民族大義」。寫人作史畢竟無法完全客觀,筆墨之間總是存在隱微奧妙的,誰在戰亂時遠避美國,誰曾伸出援手暗救「三百年來僅一人」的陳寅恪等等,作者在寫時原就可隱可顯,讀者在讀時,可以細細體會其中深意。讀這類歷史傳著,我覺得要不時注意「角度」問題,作者所站的角度關係到他所呈現史料的公正性,畢竟「我沒有說謊,我只是沒說」,常常形成讀者閱讀上的盲點。《陳寅恪與傅斯年》這本書,我想大體上是公正的,但要站在何種角度來檢視,就任憑讀者諸君選擇了。

做為文中重點的史語所對念文史科系的人來說,是非常重要的頂尖機構,我之前為了要去找資料也曾經拜訪過,不過理所當然地在中研院裡迷路了,散光很重的我還遠遠地把「地球科學研究所」看成「泡菜科學研究所」,比起新蓋的分子生物研究所等前衛新穎的建築群,史語所看起來相當具有歷史性,暗暗的舊舊的,當年我去拜訪時,還不知道裡面有什麼東西,對它的歷史自然更不了解。傅斯年一手擘畫它的誕生,又在亂世中遷移、撤退,終於安頓下來,對身處臺灣一地的學子們著實是一大福音,若無他一人有這種膽識和氣力,難以想像國民政府遷臺後,要多久才有餘力能建起人文相關的高等研究機構。

讀罷掩卷,深深覺得這部雙傳不只是寫這兩位民初大儒的生平,同時也刻畫了清末到國民政府遷臺這段時間的文壇風貌。也許你從來沒有讀過陳寅恪或傅斯年的文章,但翻開國、高中的國文課本,與他們約略同時的即有胡適、朱自清、徐志摩、朱光潛、梁實秋、魯迅等人,只看作者欄簡略的介紹,是無法深刻體會那段時間文壇的風氣有多麼欣欣向榮,時代又是怎麼虧待了認真治學的人。

說到底,他們只是需要一張安穩的書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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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延伸閱讀】

巨人的腳印:《陳寅恪與傅斯年》(By 威治)
凡與不凡;光芒與悲愴:《陳寅恪與傅斯年》(By 鎮長)
在彼此憂患的眼睛裡:《陳寅恪與傅斯年》(By 路那)
陳寅恪與傅斯年(By elish)
《陳寅恪與傅斯年》實用歷史叢書_岳南(By 心戒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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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謝遠流邀請試讀: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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