細田守的作品,不知為何,我都是在夏天看的。看「夏日大作戰」,為了帥氣的兔子振奮不已,後來還去學玩花札;看「跳躍吧!時空少女」,擺脫筒井康隆原作,加入許多少女微妙心情的微酸作品,太貼近了所以忍不住苦笑,又因為感動遺憾,噙著淚光看完。所以今年夏天的尾巴,我完全沒看預告就決定要去看這部新作了。

大概因為我喜歡前兩作,而且看細田守的作品,向來不需要先儲備什麼勇氣,他不會攻其不備如今敏,在螢幕上極大地撼動你。他如川水入海,最後才見寧靜的力道。

光看簡介就入場的人,也許會先看輕了這部作品,親情嘛,古今中外有太多作品討論這主題,大概老梗到沒什麼新意了,不像前兩部帶有些許科幻元素,細田守挑戰這主題,他究竟想做什麼?

我一開始也抱持些許懷疑,但一如既往,一看見他清爽又偶爾融入實景的畫風,我很快就沉入劇情中,隨著hana的生活起伏而悲喜。雨和雪既可愛又可惡,他們的淘氣和撒嬌讓人心折,但hana的生活卻又毫不留情地提醒螢幕前的人,為人母者的甘苦所在。

母者全心為子女付出,但求他們活得無憂無慮,不受欺陵。平安喜樂,如此而已。細田守沒有讓母愛像「告白」那樣drama,他要說的愛是你每天會看到的,叫你起床關懷你生病希望你好的。

hana的愛禁錮了雨,「希望你好」就像我們面對人的孩子一樣,也會投射到彼此不同的方向。當hana在颱風天追著上山,行遍亂石斷木,身淋暴雨,聲嘶力竭還找不到雨時,我心中不停想著何必呢何必呢那不是妳的世界,他會好好的。細田守安排了熊家族出現兩次,第一次是雨和老師縱腿狂奔於森林中,歡快地沐浴於自然中時看見的;第二次是hana在暴雨中,深深畏懼母熊的鏡頭。輕易地我們看見母與子已非同路,於是我又嘆息著,何必呢,妳何必來。就像聽見了我的心音,倒臥的hana說:「雨,我找不到你,我好害怕,你是不是在哪裡受傷了走不到,寂寞地等我來救你。」(大意如此)我恍然大悟,我終究不是真正的母者,因此沒有真正的堅強,沒有無時無刻都將孩子的安危置於優先的念頭。忍不住要為hana的深愛和我的自私流下眼淚。

雨的父親在暴雨中跌斷了脖子,雨的老師在暴雨中丟了性命,雨在暴雨中出門了。這對hana來說,是多麼恐怖的事情。然而她放下了母親的拘執,回到她從他們小時候就要他們好好想的「究竟要做人還是狼」上。在夢中,她明白雨和雪都抉擇了,而她也該信任他們,不再用溫柔的禁錮確保自己的懦弱不被威脅,要再更堅強,放手讓他們往前走。

從「希望你好」變成「我相信你」很難很難。細田守用hana這纖細如蒲柳般的女子,展現了野花的韌性。

最後的一聲狼嚎和一張畢業照片,是一種留白。別不滿足了,大家的媽媽也沒有看到孩子蓋棺論定是個好結局才肯放手呀!母親們必須在我們羽翼初成時,付出她們今生最大的信心,相信你會為自己好,然後把你放到人生道路上。當然,也有一直不肯放手的父母親,因為他們太愛自己太愛孩子,所以還沒有辦法像hana一樣勇敢地鬆手。

身為雛鳥也許明白離巢的不簡單,意氣風發,卻從沒想過另一邊的心情。細田守用他溫柔細膩的故事點出了雙方的拉扯和艱難,我們很難說明,卻梗在心中的那些想法,終於不必擔心無人回應,細田守已經回應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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